在通化,有一门与石头打交道的老手艺——松花石雕刻。2007年,《松花石砚雕刻技艺》列入吉林省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。从清代宫廷御砚到失传近两百年,从当代复刻复兴到父女两代接续,这门古老技艺在守正与创新之间,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传承之路。坐落于通化市东昌区龙兴里的刘祖林松花石砚艺术馆内,500余件松花石砚作品静静陈列,其中不乏获国家级金奖的代表作,成为这门非遗面向公众的一扇窗口。

松花石的故事,要从8.8亿年前说起。这种由地壳运动、海陆交替沉积形成的硅质泥晶石灰岩,色泽温润,纹理如松涛叠翠。清代康熙皇帝为其赐名,松花砚由此跻身宫廷御砚,被视为国宝。然而随着清代衰落,松花石停采近两百年,这门技艺也随之湮没于史。直到上世纪70年代末,通化浑江岸边磨石山仙人洞的矿坑被重新发现,沉睡的石头才等来了唤醒它的人。

1979年,在通化工艺美术厂工作的刘祖林亲身参与发掘松花石砚材,并亲手雕刻出失传两百余年后的第一方松花砚,那一年他28岁。“我刻出的是复现后的第一方砚,广交会上有人说‘得宝了’。”回忆起当年,这位中国文房四宝制砚艺术大师语气平静。从乳名叫“石头”的山村少年到被誉为“中国当代雕刻松花砚第一人”,刘祖林与石头打了一辈子交道。他“听音”选料,以刀代笔,曾连续17小时不间断雕刻;一方《苦尽甘来》刻了整整两年,砚上28只蜜蜂栩栩如生,如今仍不时取出再做修改。在他看来,“砚,记录着一个时代的文化和审美”,制砚的精华,在于每一步都匠心独运。

匠心需要传下去。刘祖林的女儿刘浩音,如今是非遗代表性项目松花石雕刻传承人。从小在父亲的刻刀声中长大,她深知这门手艺的分量。“父亲常说松花石有灵,刀要顺着石的脾气走,而非强施蛮力。”刘浩音说,传承的意义不在守旧而在传灯。她坚持“首先是砚,其次才是雕”,一方合格的松花砚要经得起墨试、笔试、水试、手试;同时也在题材上融入文人诗境与长白山地域文化,让古老的砚台适配当代审美。从父亲的“造办处”到女儿的“传灯路”,两代人接续的不只是技艺,更是一段未曾断裂的文化记忆。

非遗的生命力,在于活在当下。这些年,刘浩音试着让松花石雕刻走出展柜:进校园给孩子讲石头的故事,在景区设工作室让游客看现场雕刻,以著录立规、以传帮带培育生态。但她也清楚,非遗代表性传承最难的还是人——“三年学徒、五年半足、十年才成器”,手工与机器的不对称竞争、行业标准缺失、传承人老龄化,每一道都是现实的坎。

路总得有人走。作为接续这门技艺的代表性传承人,刘浩音立足现有资源,深挖通化人参、葡萄酒等特产资源和红色文化资源,探索加强创意设计,推动松花砚成为连接历史与未来的文化纽带。她计划建立技艺档案库、推动行业标准制定、构建“老中青”三级传承梯队,让这门手艺活下去、传下去。
石头不会说话,但刻刀赋予了它声音。从宫廷御砚到民间艺术馆,从失传两百年到两代人接续坚守,松花砚的故事仍在刀锋与石纹间延续。一方砚台不大,却足以承载一方水土的文化记忆;而只要还有后来者愿意接续这份匠心,这门非遗就不会沉默。
中国吉林网 吉刻新闻记者 吕东斌 刘昕悦 文/图
